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，张小凡把脸埋在袖子里，使劲吸了吸那股子土腥味儿。得赶紧，再晚点上城门，今儿怕是就得在城外冻着了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那唾沫跟砂纸似的，在喉咙里磨得生疼。肚子更不争气，空落落的，跟被掏了芯似的。早知道早上就多塞俩饼子了，嘿，谁知道早上出门会遇到那几个不长眼的地痞？

嗬，冷风。钻进脖子里，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张小凡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棉袄，棉絮都半秃了，风从窟窿里往外钻，跟缝合了一样。他小步跑着，想赶紧甩掉身后那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。

地上结着薄冰，鞋底一滑，差点摔个跟头。他赶紧稳住身形，心口怦怦直跳。那几个家伙还在后面跟着呢，时不时就骂几句难听的话。他不敢回头，只顾低头往前冲。

“喂！前面那个书生，站住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喊道。

张小凡脚步猛地一顿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咬咬牙，脚步更快了。

“等等！有胆子就转过来看看！”另一个粗嗓门的也喊了起来。

张小凡心里骂了一句“倒霉催的”，但面上还是不敢露出来。他急中生智，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巷子里光线更暗了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，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方。

他靠在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那几个家伙没追进来，估计是觉得这巷子邪乎，或者看到他跑进来了，觉得没趣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张小凡靠墙滑坐在地上，冰冷的石板把后背冻得生疼。他掏出怀里那俩铜板，摸在手里，凉飕飕的，却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

“得想办法把钱弄出来……”他低声嘀咕着，眼睛在身上胡乱扫荡。口袋里，围巾里，除了几张破纸，就这三块大洋钱。怎么花？买吃的？在这乱世，能吃饱就不错了，还吃什么好的？

“闻着味儿过来了……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
张小凡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，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不远处，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踱步。

“你是谁？”张小凡警惕地问。

老头没说话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了一下张小凡的棉袄。

张小凡低头一看，棉袄上沾满了泥点，一片狼藉，活像刚从泥地里捞出来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