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天色擦黑，我可能真会在那片狗屎滩子上继续坐到天荒地老。身上那股子泥腥味，跟刚从粪坑里捞出来似的，别提多难受了。老子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罪，搁以前，早把那几个放屁的土匪撕成碎片了。可现在……我喘了口长气，心脏还在后背咚咚跳，手心直冒冷汗。

为啥？纸人啊！

刚才那俩鸟人，就是拿纸糊的人吓唬我。亲眼所见，那纸人跟真的一模一样，走路带风，伸手抓人，活灵活现。可等我跌跌撞撞爬过去，一伸手，好家伙，跟戳破个气球似的，哗啦就散了。衣衫褴褛，青面獠牙，跟那几个人扮的鬼一样。

妈的，细思极恐！

这年头，邪门事多了去了。不管是哪路神仙，还是哪路妖魔鬼怪，弄出这种把戏，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书生，还不得吓傻了？活到二十多岁，除了读书，就是去镇上赶集，哪经历过这种阵仗？脑子里现在还嗡嗡响，跟谁在脑子里打架似的。

咕噜噜……肚子叫了声。 饿！饿得慌！ 这还没开始呢，就先吃了这么个哑巴亏。要不是身上还有几块碎银，真想现在就找块石头滚过去，把自己砸晕算了。

低头看了看裤脚，撕裂得更厉害了，裤管都挂住了几根没死的狗尾巴草。看着这身破烂，我这书生骨头，第一次动了要跟这世道硬刚的念头。

打不过？那就跑！ 这乱世，能活过明天就是赚到了。我摸了摸怀里，那几块碎银还在，硬邦邦的，像几块铁疙瘩。能换点吃的，能买身像样点的衣服，还能在那种地方多撑几天。

天快黑了，那帮土匪估计也没地方去，过会儿又要出来祸害人。我得赶紧离开这片鬼地方。往哪儿去？ 京城？那是龙潭虎穴，我一个毛头小子，去了也是送死。南京？离得那么远，我这一身泥，去哪里混吃的？ 只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，等天黑得彻底了，再摸着黑往镇上走。

镇子就在那边，大概七八里路的样子。地图上标着的，我记得。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那个镇子。说不定，整个地方都被那些土匪给占了，或者屠了。

脑子里念头百转千回。 不行，得赶紧出发！越想越乱。 我扯了扯身上这件破布衫，又看了看那双露着脚趾的破鞋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