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头的水终于又哗啦啦响起来了，但班纳特没心思去接。他坐在厨房那把旧藤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面，抠出几道浅浅的印子。水声像扔进油锅的石子，滋啦一声大作，屋子里反而更安静了。

窗外头，邻居张阿姨家那扇雕花木窗没关严实，风一吹，就能看见她窸窸窣窣地翻动着一堆旧报纸。班纳特盯着看了会儿，心里总觉得那窸窣声不对劲。报纸摩擦的声音，不该这么轻柔，倒像是有人故意压低了音量，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
他晃了晃脑袋，像是把那股莫名的不安甩出去。眼皮沉甸甸的，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。张阿姨那句“往街上走，神色慌张得很”，说完就溜了，像条受惊的猫。班纳特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像撒了盐。那句话不对劲，但具体不对在哪儿，他抓不住。

手机响了，屏幕亮了一下又灭。班纳特瞥了一眼，是店小二打来的。那小子声音尖得像只喜鹊，一口一个“班纳特先生”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接了电话，那小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，无非是问班纳特为啥昨天没来店里，还说后院那棵歪脖子树最近总在晃。晃？班纳特皱起眉，没多想，随手挂了。

挂了电话，班纳特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瞅。后院那棵歪脖子树，确实有点怪。树冠长得东倒西歪的，像喝醉了酒的巨人，风吹过去，枝叶哗啦啦地响，影子在地上扭曲着，活像个张牙舞爪的鬼爪子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总觉得那树影在盯着他看。这种感觉像只毒虫，悄悄爬进心里，痒痒的，让人坐立不安。班纳特甩了甩手，灌了口凉水，可凉水也凉不了那股子邪门劲儿。
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屋里光线越来越暗。班纳特走到墙角，看那盆绿萝。叶子绿油油的，生机勃勃，可他盯着看久了，总觉得叶子上的纹路像是眼睛，一眨一眨的，对着他笑。

他打了个寒颤，赶紧扭过头。背后好像有人走过来，脚步声咚咚咚的，不紧不慢，故意压得很低。班纳特猛地回头，后头空荡荡的，只有墙上的霉斑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像两张咧嘴的嘴。

“操！”班纳特低声骂了一句，心里骂自己疑神疑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