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那斜斜的影子刚晃过报刊亭招牌，班纳特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正对着收音机，手指摩挲着旋钮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延续着刚才调台没调对时的恼火。来者不急不缓，踩着碎石子，隔着板凳腿，班纳特甚至不用回头，知道是住对门的张阿姨。

“小班纳特‘先生’，今儿早上的报纸领啦？”张阿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带着点刻意放低的熟稔。

班纳特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回头，手指在报摊后面蹭了蹭，那几页花花绿绿的画报最后两页是广告，底下压着半张《晨报》，他随手拿起，遮住半张脸，就着光线朝外瞄。张阿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，青草味混着泥土气，夏天特有的味道。

“啧啧，”张阿姨凑近了点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今儿镇上派出所来人，说是查点谁家丢了个铜烟袋，烟嘴雕着只螳螂，挺讲究的玩意儿。问你跟没跟你家老头子回来，你说是你一个人，他们说像你看着不像。”

班纳特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老头子是个老烟枪，不过早没了那玩意儿。铜烟袋是老头子以前用的，后来让班纳特扔了，说碍事。可这烟袋怎么就丢了呢？丢在哪儿了？

“没丢啊。”班纳特慢悠悠地说，声音恢复了那种闷闷的调调。

“哎呀呀，”张阿姨摆摆手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，“对了，今儿早上你路过李铁匠铺，没瞅见那帮小子又在抽冷子啊？——我老头子说的，李四那酒铺子分红，他们都去赌钱了，李铁匠一个人在铺子里摆弄那几把刀，脸都绿了。”

班纳特没说话，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记得那会儿经过铁匠铺，确实看见几道人影晃悠，但没往心里去。现在想起来，那几个影子是不是……张阿姨这番话，是提醒他，还是另有深意？他买个报的功夫，镇上就丢了烟袋，铁匠铺又聚着些不怀好意的人，这线索怎么都透着蹊跷。

“行了行了，我老头子说了，丢东西就丢东西，别瞎猜。”张阿姨摆摆手，走了，脚步声还故意踩得响亮，像是要把那股青草味和泥土气甩远点。

班纳特把《晨报》翻回那页广告，目光落在最近一期《走遍天下》杂志上，画报里那个抱着小猫的姑娘挺好看，但他没心思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