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周的模特经纪人在电话那头终于松了口气，像是刚从极限挑战里爬出来似的。“周先生，这次米兰走秀团里的位置，您的……问题不大了。”电话这头的阿周正对着满镜子的蕾丝拼接连衣裙发呆，手指在吊带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
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，没再多问。这已经是本季第三家只认他为‘小姐’的奢侈品牌了，前两家主办方倒是客气，请了个礼仪小姐在后台替他整理仪容。这次这家倒直接把化妆间交给他自己使，美其名曰尊重艺术家创作自由。

镜子里的人睫毛纤长，皮肤白得透明，裹着不显肉感的丝绸，就是陌生的腰身。阿周啧了一声，戴上隐形眼镜，对着柔光镜里的自己仔仔细细端详。镜面里那张脸几乎完全没了攻击性，反而透出点女气，尤其配上他惯常歪着头看人的小动作，简直像个误入圈套的正经富家小姐。

他随手抓起梳妆台上的眉笔，往眼尾轻轻一顿，面无表情地转了转，对着天花板比划，“程知衍这混蛋……”他轻笑了一声，像不像偷偷摸摸藏了支口红在口袋里的小姑娘？刚才后台碰见，那家伙居然穿着今年春夏系列的香奈儿套装，领口开得高高的，领尖在他喉结那里划了个弯，比他还娘。

不是阿周没见过程知衍穿女装。这年头圈内人混得好的，谁不给自己留条后路。只是没见过程知衍这么执着。上次伦敦时装周，当着半个欧洲T台的面，那家伙还穿着阿周送他的猫猫图案丝袜见过媒体，就差没当场蹦起来转圈圈了。

“啧，真是张不开嘴。”阿周对着镜子叹气，拿起梳子对着头发拨弄起来，把湿漉漉的黑发抓成个不太服帖的马尾。他这人吧，性子直，看不过眼的事就冲上去怼，唯独对付程知衍这颗软骨头，总找不到词儿。
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品牌方助理发来的链接，具体化妆流程和注意事项。阿周随手划开，眼皮都快搭上了。他这人天生不耐烦对着镜子磨磨蹭蹭，尤其这种……需要他把自己变成别人的场合。

正当他盘算着是直接冲到后台找程知衍开撕，还是先偷偷塞块巧克力在包里赌一把时，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