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地方，还是那家开了十年的冰镇西瓜摊子。蝉鸣一声接一声，把 夏天晒得滚烫。许晚撑着一把黑布伞，蹲在屋檐下，看我数钱。

“又买五个？”我头也不抬，手指翻飞，硬币叮当响。这是老规矩，不管多忙，她来，总得卖给她五个。不用称，一个一块，不找零。

她笑笑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五块皱巴巴的毛票。 “小杰，你印堂发黑啊，要犯小人。” 她说话声音轻，像羽毛搔在心上。

我手一顿，抬头看她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，裙角沾了点西瓜汁，正抠着。阳光透过棚子顶的塑料布，在她脸上晃出碎金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这夏天，也不是那么煎熬了。

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我笑着，把五斤西瓜塞给她，“喏，五个。” 她接过去，分给我一个，“别光顾着卖，也吃个解暑。”

她总记得我瘦，总惦记喂我吃西瓜。这习惯，多少年了。

我认识许晚，是在初二那年。那会儿我刚转到这所初中，陌生得像只打不开口的蚌。体育课自由活动，我躲到篮球架后面啃苹果，就瞧见她在树荫下看书，裙摆飞扬，像月光下起舞的蝶。

“喂，新来的。” 没等我反应，一个篮球砸在我脚边，鞋都震掉了一只。抬头，是个剃着寸头的愣头青，闹哄哄的一群人，就他嗓门最大。

我尴尬地蹲下捡鞋，低着头：“我……我叫林小杰。”

“哟，书呆子。”他上下打量我，吐了口痰，“以后少跟这儿晃悠，晦气。” 话音刚落，篮球又砸过来，我手忙脚乱去挡，结果被绊了一跤，膝盖磕出血。

还没等我骂人，就看见许晚站起来了。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笑话，反而走到我面前，蹲下身，从医务室借了创可贴，小心翼翼给我包扎。她的声音很轻，说：“手疼不疼？下次别这样。”
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。后来才知道，她成绩永远第一，性格却像春日暖阳，谁都能靠近。体育课上，别的女生跑完八百都趴在地上喘，她就慢悠悠地走，时不时捡个路边的小石子，或者看云。

“你咋不去跑？”我好奇地问。

她眨眨眼：“跑那么快干嘛？看云都看不清了。” 那时我还不太懂，觉得她是不是傻，后来才明白，有些人安静，不是无声，是内心自有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