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头的夜晚。”

断夜斜靠在临街的酒肆檐角，手里捏着半块快要见底的边缘，指尖抠着那点发黄的酒渍。酒肆里暖烘烘的灯光顺着窗棂爬出来，在青石板路上倒出几道扭曲的影子。巷子口的风带着晚香花的甜味，混着远处晾晒的臭豆腐的倔强劲儿，灌进他塌陷的衣领里。

“老王，再给我来一壶。”

店家是个围着油腻发髻的中年男人，典型的小人物，头顶上飘着赵家班杂耍班子敲得乱哄哄的锣鼓声。他眼皮都没抬，舀子往断夜面前一搁，咕哝道：“就剩半壶了，可不兴耍赖。”

断夜咧嘴笑，露出两颗白得晃眼的门牙，把那块边儿往桌子上一拍。“行，算你狠。”他也不客气，仰头灌了一口，辛辣的液体烫得喉咙发痒，灌下去却是暖意沸腾。

这一刻，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浪客，靠着一身偷摸摸捡来的武艺在世上混口饭吃，把江湖那些弯弯绕绕都当成了过眼云烟。前脚刚把“断夜”这个名字给江湖扔得远远的，后脚就被我一柄破刀差点砍成肉泥的那位，找上门来了。

断夜脚边蹲着条柴犬，毛色灰得像抹了层锅灰，尾巴耷拉在泥地上，正吐着舌头对着巷口方向嗅。那股子熟悉的血腥味，像块扔进清水里的石头，把断夜心口那点好不容易才按下去的火气给搅浑了。

“操。”
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把半壶酒灌进喉咙像是吞了把刀，呛得他一阵咳嗽。不是怕，是真烦。他想过卷入江湖纷争，想过仇家找上门，可怎么也没想到，这忙活刚歇着没多久，就有人送上门来，还送得这么“贴心”。

柴犬呜咽了两声，后腿夹了夹，挣脱束缚，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溜进巷子。断夜没动，就这么看着。

巷子里阴沉沉的，几盏昏黄的路灯像得了瘟病的灯笼，光秃秃地挂在歪脖子木柱上。远处隐约有哭声传来，像是女人在嚎啕大哭，又像是孩童在撒泼打滚。这年头，这世道，闹得他心里头也憋闷。

“啧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随手把酒壶往旁边墙上一磕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酒壶底掉进几块碎瓷。

“咣当。”

一声响，柴犬猛地回了头，耳朵竖得笔直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，正对着巷子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