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，抽你的吧，谁他娘的管你。”老爹擤了把鼻涕，乐呵呵地冲我嚷嚷，顺手把我刚摸出来的烟揣回兜里，转身进了里屋。

我当时刚满十八，正是抽颗烟犒劳自己的年纪。老爹对我好，知道我犒劳自己惯了，倒也不拦着。可他猜不透，这烟抽得虽然爽，心里头却比吞黄连还难受。

纸灰还在地上飞，油灯的光晕把一家三口影子拉得老长。老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衫，站在灵堂前，背对着我。他手里捏着张黄符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是跟谁说着话。我看着他的后脑勺，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爸……”我哽咽着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涩。

“哭啥哭，哭啥像死了你妈一样。”老爹猛地回过头，伸手把我脑袋摁下去，“大喜的日子，给我收着点。你妈以前最烦你哭，别让她在下面也跟着操心。”

我抽噎着点点头。老爹的嘴总是这么硬，一转眼又能逗得我心头一暖。可现在，这硬邦邦的言语像根根针，扎得我生疼。纸灰还在飘，油灯的光晕晃啊晃，我盯着灯影里老爹的倒影，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——他蹲在灶台边给我煎鸡蛋，鸡蛋滋啦滋啦响，香味子满屋子飘，他乐呵呵地夸我长高了……

“咳咳……”老爹突然咳嗽了两声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我下意识凑近了点，准备给他捶捶背。

就在这时，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，手里的黄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化作一地灰烬。

“爸！”我惊呼一声，扑过去抱住他。

老爹的手还死死攥着，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，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屋顶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
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。我猛地意识到什么，颤抖着手去探老爹的鼻息——冰凉！

“爸！！”我 Metropolitan 地喊了一声，眼泪一下子就爆了。

家里顿时乱成一锅粥。老娘疯了一样扑过来捶我，哥哥姐姐也哭得嗷嗷叫。可我谁也不听，死死抱着已经僵硬的老爹，哭得肝肠寸断。

“呜呜呜……爸你醒醒啊……你才说好了要带我去闯荡世界的……”我抱着他，一遍遍喊，一遍遍哭，嗓子都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