嘿，你这小子，大半夜的不睡觉，在这儿发什么呆呢？”一个粗嗓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和拖鞋啪嗒一 loud 的轻响。

李伟一个激灵，赶紧坐直身体，下意识对门口喊道：“妈！我没事！就是……有点热，睡不好。”

门外站着的正是他的老娘，王桂香。她四十出头，个子不高，有点微胖，但收拾得还算利索。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，眼下的黑眼圈像是画上去的。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，里面混沌的黄色液体散发着隐约的酸味。

“哟，这不是睡懒觉不怕不怕，还知道找借口了？”王桂香哼了一声，把盆往桌角一放，“赶紧的，起来吃饭！看你这脸色，昨晚又熬了。”

王桂香转身进了里屋，很快又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的确良衬衫，递给李伟：“换上，这汗把你一身衣服都浸透了，怪难闻的。”

“哎，知道了妈。”李伟应了一声，接过衬衫，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传来。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换衣服，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，不断闪回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。

那个年代的记忆，带着一种朴素而躁动的气息。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起来，人们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慌张。街上行人穿着蓝绿灰色的服装，自行车是绝对的交通工具，偶尔能看到几辆稀罕的“二八”摩托车，更是能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。

他记得自己好像是个小摊贩？摆的不是啥时髦玩意儿，就卖些冰棍、汽水、油条豆浆之类的。生意挺忙的，尤其是夏天，小孩子都特喜欢。他还记得那个年代的钱，一块两块，是实实在在能买到东西的重量。

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，他好像……还认得现在的老婆？或者说，认识一个叫张丽的女人。那个记忆里的女人，温柔贤惠，是他后来发家的助力。可现在……他跟眼前这个有点憔悴，但对生活充满期盼的妈妈相依为命，连个女朋友都没有。

“行了吧？换完了赶紧下来吃，”王桂香在下面催促道，“你刘叔他们可能要过来，别让他们等着。”

李伟深吸一口气，把衬衫穿好，拉拉链。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单薄、眼神有些迷茫的年轻脸庞，心脏怦怦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