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又一次坐了起来，指节砸在床沿上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这动静不大，可他住的是六楼，隔音效果本就一般，对面的老李家要是能睡着，那也是神仙了。

半夜的风卷着槐花香气溜进来，隔着布料蹭着他胳膊，凉飕飕的。他缩了缩脖子，目光瞥向窗外。底下黑黢黢一片，像是被墨水罐子整个浇过。偶尔有辆夜班车呼啸过去，车灯扫过墙根，留下几道残影，就跟鬼火似的。

“操，又来了。”王大壮嘀咕一句，心里发毛。

这半年来京城的怪事，就像瘟疫似的，传染速度比马蜂窝捅了还快。先是说南城老宅子半夜有小孩哭，后来是西郊仓库里半夜响起了磨刀声，再有就是前几周，城南出了个进城讨饭的疯子，你说他见鬼，他说亲眼看见七个白影子在河滩上跑。

这不，半个月前，离他家两条街的王铁匠死了。死法邪乎得很，活生生被吸干血，尸体飘在院子里泡菜坛子里。仨字儿，干尸了。后来仨字儿，狼人。

狼人？王大壮嗤笑一声。京城里，连狗都不怎么见着，哪来的狼？就是那些胆大的地痞流氓，看人新鲜，搞点吓唬人的戏法罢了。

可老百姓信啊。自从王铁匠死后，街坊邻居见面打招呼都变了味。本来热乎乎的一碗馄饨，端上来，人家还以为你端了碗“血馄饨”。晚上下地摊买菜，卖菜的大爷直接把菜往你兜里塞，一边塞一边说：“小伙子，天黑路滑，早点回吧，莫不是……”

莫不是什么？莫不是被狼叼走了？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摆手：“大爷，哪能呢，您卖您的菜，我回我的家。”

但人心惶惶是真的。本就窄的胡同里，连个响动都嫌大。有人半夜睡不着，听听外面的动静，一听见鸡叫，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，第二天邻居问起来，还一脸委屈说：“昨晚听见鸡叫了。”

王大壮揉了揉眼皮，正想再眯瞪会儿，突然，楼上传来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
不是掉东西，也不是老鼠跑过。那声音，沉甸甸的，带着一种……怎么说呢，怎么说呢，就像一块大石头砸在木板房上。

他猛地坐直了，耳朵竖得老高。

“哐当……”

咣当两声，接着是拖拽声。那声音越来越近，仿佛就在楼板上走动，磨磨蹭蹭，像是个醉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