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把保温袋往桌上一放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刘护士找你，说王叔还没走，在楼下等着呢。”

林医生“啧”了一声，头还是没抬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那速度，生怕一停顿，地球上某个角落的人就要因为他没抢救及时而嗝屁了。小王在旁边看着，心里直发毛，林医生这脾气，谁心里都有数，但眼下这事儿……还真是不好办。

王叔，老王头，上次因为高血压在急诊住了两天。人送走之后，本来以为事儿就完了，谁知道昨天突然有电话打过来，说是王大妈过世了，王叔心里悲痛，浑身不舒服，想请林医生去家里给看看，顺便开点药。刘护士嘴甜，一口应了下来，这会儿估计是王叔不走的，刘护士汇报情况呢。

林医生过了一会儿，手指停了停，这才慢悠悠地问一句：“不肯走？”

“嗯，”小王赶紧点头，“说心里堵得慌，想让您跟他说说话。刘护士在那儿劝了半天，说您手术刚完，肯定累，他这人就是犟。”

林医生盯着屏幕上的片子，没吭声。

那片子上面，是一片混沌的阴影，要不是经验老道，根本看不出问题在哪。是良性还是恶性？需要手术还是吃药？每一帧都攥着小王的心。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医生微蹙的眉头，又看了看旁边保温袋里装着的——馄饨，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吃这玩意儿。

过了一会儿，林医生终于开口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给我十分钟后。”

“好嘞！”小王如蒙大赦，麻溜儿地退出了办公室。

林医生起身，手术服的下摆擦过椅子，发出轻微的“沙啦”声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十分钟后，他要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，一个因为亲人离世而悲痛欲绝的老人。说来说去，还是那些个“关心病人”的麻烦事。

他甩了甩头，走到护士站，拿起对讲机，“我下去一趟。”

楼道里灯光有些暗，冷气开得足，极适合发呆。林医生靠在消防栓旁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。七点三十五分，距离十分钟后还有两分钟。

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，手机还在，没带别的。这年头，连个纸巾都不随身带，可见他有多搅家。

两分钟后，电梯门打开，刘护士陪着老王头走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