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咚……”老宅的地板又响了，张兰拐杖 这回没敲在自己脚上，却撞到了茶几角。她咬了咬牙，又挪了两步，靠在玄关墙边喘气。儿子阿哲就站在她面前，背着她，双手插兜，那副样子欠揍得很。

“爸，您这脚啊，就别跟着折腾了。到处走动什么意思？”阿哲的声音有点冷，跟外面烈日似的，扎得人一哆嗦。

张兰瞪了他一眼：“我这不是看你……唉。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想起自己当初怎么拉扯着阿哲，又是苦口婆心又是偷偷塞钱，最后不还是看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？男人啊，你越是想要，他偏不给你。如今他发达了，又想起这老母亲了？张兰心里不平衡，可嘴上哪能说出这种酸溜溜的话。

“张兰，”阿哲突然叫了声，声音不大，却让老母亲浑身一哆嗦，“我明天要离开这儿，去旅游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找更合适的词，“嗯……出国。”

“出国？”张兰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，“去哪儿？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泰国，下周五。”阿哲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飘忽，不知道在看哪儿，“就……待三个月。”

三个月？张兰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。儿子都到这个时候了，还是没一句真话。当初追着他不放的是小雨吧？怎么现在连个声都不带吭的？

阿哲见她没反应，又往前凑了点，脸上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：“爸，您留个言，我回头给您寄过去。”他说着，掏出手机，估计是想发微信。

“我……我不识字。”张兰突然急了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，“你……你别走！”

阿哲皱了皱眉，大概是觉得这要求很可笑：“爸，您多大岁数了，还用得着读这个？我这不是替您存着……”

“不！”张兰猛地打断他，倔脾气上来了，“走就走，说走就走！我还不想见你们呢！”她甩了甩拐杖，声音尖利起来，引得门外邻居都探出头来。

话一出口，张兰自己也吓了一跳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儿子，跟他小时候那个怯生生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了。以前他总爱粘着她，现在却连句家常话都懒得说。这世上的事，真是弄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