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个卖冰棍的老头儿，头戴一顶锯齿状的黑帽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他的吆喝声嘶力竭，穿透清晨的薄雾，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：“三毛一根！刚出冰的！”这声音像魔咒一样，把林哲的魂都勾走了。他眼巴巴地望着老头的冰棍车，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，车上装着各式各样的冰棍，五颜六色的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可林哲没动，他只是把手里捏着的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了碾，看着那截烟灰在地上晃悠，像一条条抽搐的小虫子。他皱了皱眉，又踢了一脚，烟蒂终于被碾成了粉末，消失在尘土里。

林哲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，眼神飘向前面那栋红漆剥落的楼。这栋楼是小雨家的，他记得特别清楚。窗户框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，露出里面灰白的砖墙，底下还贴着两幅褪了色的剪影。那是小雨小时候跟着爸妈去公园拍的，照片上的小雨扎着羊角辫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她爸是中学老师，总说林哲这孩子有出息，不像他，整日里游手好闲。林哲当时就嘿嘿傻乐，觉得这顶多是小雨爸客气，毕竟他们家条件比他好太多了。

但小雨没学她爸，她高考填志愿就兜兜转转找了他。林哲那时候正靠写点东西混饭吃，一穷二白，连给小雨买件像样衣服的铜板都抠不出来。小雨就不在乎，说只要他的人陪着她，其他都是浮云。林哲当时就觉得，这姑娘心眼子太好，怕是以后要被他欺负死。后来呢，他确实没让她失望。

记忆像雨水打湿的胶片，哗啦啦往下淌。两人租住在城郊老破小里，夏天的晚上，林哲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，吹着凉风给她讲笑话，讲得自己脸红脖子粗，小雨就在他身边咯咯笑，辫子一甩一甩的，风一吹，发丝扫到他的脖子上，痒痒的。小雨爱吃煮毛豆，他就用小锅在煤炉上煮，蒸汽氤氲的，煮好了就伸手去抓她，两人撞在一起，毛豆壳噼里啪啦掉一地。

这些日子，像打碎的玻璃，散落在林哲心里。他转头看了看老槐树，树皮都裂开了口子，像一张张嘴，闭着又像张着。巷口那老头还在吆喝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被车流声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