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霓虹灯像被打翻的颜料，晕染开一层层迷离的光。阿哲坐在出租车后座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，心跳有点快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小雨发来的消息：「老地方见？」

他想起那家开了十年的小面馆，墙角的瓷砖剥落了边，但汤汁的热气总能让等位的人打起精神。小雨应该还是那副模样，齐耳短发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说话时手肘会不自觉地垂下来敲敲桌面。

后视镜里，车流拖着一尾尾红光，像凝固的血液。阿哲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，也是在这种闷热的夏夜，小雨抢过他手里的菜单，叉着腰指挥他点「加份辣，多加醋」。那时候觉得，往后余生，大概就是这样的烟火气了。

面馆门口的招财树缠着褪色的红绸，阿哲推门进去，呛了一鼻子烟火气。店里人不多，闷热的空气里漂浮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。他目光扫过，果然看见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正低头拌面，发梢垂下一缕，被灯光染出金色。

她闻声抬头，眼神亮了一下，随即又移开，嘴角抿着薄线。「你来了。」声音比短信里低沉了些。

阿哲走过去坐下，心跳怦怦响。桌上的玻璃杯还剩半杯冷饮，杯壁上沾着水珠。「你……还好吗？」他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变了味。

小雨搅动筷子，发出哗啦声。「挺好的。你呢？听说你……分了。」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阿哲喉咙发紧，手心渗出细汗。他想起离婚协议上划掉又划上的签名，想起前妻那句「你留不住什么」，想起自己每次深夜醒来，脸上冰冷的触感。

「随缘吧。」他含糊地应着，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。

小雨忽然噗嗤笑了，打断了他的沉默。「你怎么还是这么闷。走，再吃碗面。」她指着对面空位，「坐。」

阿哲顺从地坐下，看着她麻利地给面里挑出青菜，动作流畅得像卸下包袱。他想起离婚那天，自己抱着行李箱走出家门，天空飘着细雨，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
面条上桌时，たった一瞬的安静。热汤氤氲中，阿哲看见小雨的眼角有细纹，笑起来时用力过猛，几乎扯到耳根。他忽然明白，原来有些人离开后，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吝啬给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