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无罪蹲在那片阴影里，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，觉得这块搓衣板大的地方都快长出芽了。半截烧火棍揣手里，沉得他能听见骨头架子都在抗议。刚才霜儿那眼神，跟盯住仇人似的，让他后脖颈子直冒凉气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偶尔有鸡鸭刨食的声音，更衬得这院子阴森。

他想起昨晚上霜儿坐在院子里，那手指头掐着柴刀的刀背，轻轻转悠。月光底下，她那张脸白得吓人，嘴角却噙着笑，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事儿。他说起自己白天怎么躲狗腿，怎么差点没命，她“哎呀”一声，伸手摸摸他额头，手感冰凉。那时候她眼神里还有点温度，后来呢？后来那些账一算，人家是要他这条命的时候，那眼神立马就变了。

他今天来，就是怕。怕霜儿真的会动手，怕自己变成尸体还不知道蹲在这儿多久。想着想着，后脖颈子又被那眼神勾了一下，这次好像更冷了，像伸过来根冰棱子，在他的骨头缝里钻。

“怎么还不走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邓无罪浑身一激灵，手心瞬间全是冷汗。抬头一看，是住在隔壁老王头。这老东西平时眼疾手快，早就在暗中盯着他呢。他讪讪地站起来，把烧火棍往怀里揣了揣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
“我，我就是来……看看……”邓无罪舌头打结，“看看霜儿姑娘……”

老王头“啧”了一声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“你小子就别惦记了，霜儿姑娘心里有数着呢。你这种人，在她眼里……唉，别想了，赶紧滚。”

邓无罪刚想再说什么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霜儿走了出来。月光一照，她穿得素净，头发上还沾着几点柴灰，手里抱着个破瓦罐。看到老王头和邓无罪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站着，眼神却像鹰隼似的，把两人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。

老王头赶紧缩脖子：“哎呦，霜儿姑娘，我走了啊。”

“嗯。”霜儿应了一声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老王头溜了，邓无罪看着她，腿肚子直发软。

“怎么还不走？”霜儿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和他差不多眼高。月光下，她那张脸白得发亮，嘴唇却没什么血色，像上好的瓷器。

邓无罪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紧：“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