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无罪蹲在那片阴影里，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，觉得这块搓衣板大的地方都快长出芽了。半截烧火棍揣手里，沉得他能听见骨头架子都在抗议。刚才霜儿那眼神，跟盯住仇人似的，让他后脖颈子直冒凉气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偶尔有鸡鸭刨食的声音，更衬得这院子阴森。霜儿虽然扭头看了看这边，可邓无罪缩得跟缝补被面似的，她那眼力也够不着这犄角旮旯。他得赶紧想想辙，这活计干完，免不了一起往里屋挪。那小屋跟他家老宅似的，四面漏风。

他偷偷使劲盯着霜儿的背影，那身紧身红衣在昏暗光线下像团火苗，可她站那儿那么当真，脸跟块烧红了的烙铁似的，看得他心里直发毛。霜儿扭头朝他这儿瞥了一圈，眼力尖得很。邓无罪立马把头埋得更深，后脊梁有点发痒。

这活计是霜儿找的他，说是给院里王寡妇家油漆廊柱。明明就是打发他出来看家护院，可名义上能离霜儿近点。邓无罪这人吧，怂是怂，但总得找点由头跟着霜儿。这半年多，他跟着霜儿如颠似醉地跑腿办事，手心手背都是血，心里却觉得挺踏实。

霜儿这会儿正对着廊柱比划，手指头蘸着桐油在柱面上划拉。那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可指尖却沾着黑漆，活像几朵乌云。她扭头看了看邓无罪，皱着眉头道：“手劲儿再大点，这地方刷不匀。”

邓无罪赶紧缩脖子应：“哎，马上……”

“啧，”霜儿撇撇嘴，又转回头盯着柱子，开始自言自语，“王寡妇那老虔婆，当初害死我爹的时候，也是这么个表情。”她说话声音不高，可每个字都砸在邓无罪心坎上。他听得毛骨悚然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
这人命债欠得多了，连看柱子都能看出血仇来。邓无罪看着霜儿，心里直打鼓。他这人，就是随缘，霜儿往东他不敢往西，霜儿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，只要别让他离开太远就行。霜儿这根弦绷得太紧，他看着都替她累。

正想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响。邓无罪吓一哆嗦，差点把烧火棍扔出去。霜儿眼尖，回头就看见了。她眉头一挑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：“谁？”

“对……对不起，王寡妇，我……我送点东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