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无罪那货，凑巧从门廊底下缩出来的时候，正好看见霜儿直挺挺地杵在那儿，脸跟上了釉似的，闪着冷光。他怀里抱着半截烧火棍，大气都不敢喘，生怕惊动了那棵老槐树上的雪怪。

“暖和暖和。”他搓着冻僵的手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把怀里揣着的半块烤红薯都揣不住了，硬往霜儿脚边扔。霜儿脚尖微微一动，那红薯就滚到她脚边蹲下的那只青瓷罐子旁边。

她没接，也没谢谢。冻僵的耳朵都听不见声音，眼里只有树上那团晃晃悠悠的雪，还有雪底下晃晃悠悠的人影。那影子张牙舞爪的，恨不得立刻扑下来，把她撕成几瓣。

邓无罪缩在门框后面，心口跟被猫抓似的痒痒。他这怂货，就是欠收拾。霜儿是来报仇的，他邓无罪连根针的胆子都不敢跟人怄。可这丫头……看着就让人觉得这北风刮得有点太欺负人。

他偷偷摸摸把板凳拖出来，搁在老槐树下，自己先坐下缩着脖子，揣手筒里搓。那红薯在青瓷罐子旁边滚了两圈，霜儿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倒是那半截烧火棍在她怀里动了一下，大概是太冷，自己自动皲裂了。

邓无罪瞅着那把棍子，手指头都是抖的。那不是普通的柴火棍，是他爹特意给他攒的，说要是有个啥混蛋惹了霜儿，他就把这玩意儿抡出来了。他爹这话，其实是他给自己壮胆的。

“你要报仇？”他忍不住问，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霜儿突然扭头看他。那眼神，冷得能把水冻成冰疙瘩。邓无罪吓得差点从板凳上滚下去，赶紧挺直了腰板，脖子一梗，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嘿！没见着人吗？喊你呢！”

霜儿没说话，又扭回头去看雪。邓无罪松了口气，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，心里琢磨着，这丫头是不是看穿了他怂包的本质了？

树上的雪突然哗啦一下落下来，砸在邓无罪脑门上。他哎哟一声，站稳了站稳，假装没事，伸手想够够那半块红薯。霜儿眼快，抬脚就把他伸出去的手踹了回去。

邓无罪缩回手，心口又痒痒起来。他看着霜儿的侧脸，那脸冻得红扑扑的，像熟透的苹果，可那眼神……冷得像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