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来了。

北风刮得邪乎，把檐角的冰锥抽得哗啦响，卷着雪沫子砸在邓家后院那株老槐树上。树下蹲着个半大丫头，叫霜儿，脸冻得跟团青瓦一样，眼睛却亮得跟要烧起来似的。

这丫头刚满十五，爹娘没几年前被诬陷偷了宗主的宝贝，全家抄家时她哭得跟个鹳鸟似的，结果被卖到了邓家。邓家是镇上富户，可这丫头自打进门就受气，先生打，丫鬟骂，就因为她是赃家脸。

可谁也不知道，这软柿子捏多了，扎手得很。

“邓老爷回府了。”一个跑堂的婆子缩脖揣手，飞快地溜进来报信。她话音刚落，就见邓家二公子邓无罪慢悠悠晃了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吃了一半的烧饼。

邓无罪人如其名，长得白净，说话也糯，看着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怂包。可偏偏这怂包，是宗主最看重的孙崽，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宝贝疙瘩。谁动他一根头发，都得掉层皮。

“阿罪，老爷回来了，您……您赶紧进屋。”婆子战战兢兢地催促。

邓无罪咧嘴，嘴角还沾着芝麻：“哦，知道了。”他磨磨蹭蹭地往院门口走，脚下一滑，“哎呀！”吓得他差点把烧饼扔出去。

霜儿忽然“噗嗤”笑了一声。这笑声冷得像冰碴子，刮得邓无罪后脑勺一麻。

他回过头，就看见那丫头正仰着脸看这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猫眼里进了shi。

“笑啥？”邓无罪揉着脚踝，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。

霜儿不答话，蹲在雪地里，用冻得通红的手，开始搓雪球。雪球越搓越大，最后在她手里变成个圆滚滚的白馒头。

邓无罪看着那双沾满雪花的手，心里莫名有点发毛。这丫头，骨子里透着一股邪性。

这时候，邓老爷子邓震从正门出来，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，威风凛凛。他一眼就看见邓无罪杵在门口，还有那丫头蹲在雪地里。

邓震的脸沉了下去：“无罪，你在干什么？还有你！”

霜儿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雪球哐当掉在地上，摔成两半。她慌忙捡起碎雪，却被邓震一个眼神钉住。

“滚。”邓震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，扎得霜儿一激灵。

她“咚”地跪下了，头埋得低低的，肩膀一耸一耸地发抖。

邓无罪赶紧跑过去：“爷爷，她不是故意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