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草刚把那块野菜嚼成渣，准备咽下去，冷不丁听见穷风裹着个尖细的声音，在院子里有气无力地骂骂咧咧。

“贱人！滚出来！本宫让你出来，没听见是吧！” “死性子横蛮的王八蛋，给本宫滚出来领罚！再不滚，看我不让人家把你吊起来打！”

沈草眼皮都没抬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，牙都咬酸了，正寻思着下一口怎么嚼。这声音听着耳熟，但冷宫里住着的凤凰涅槃还没出过名，除了太监宫女，哪有王八蛋来光顾她这破角落。

正纳闷，那声音又喊了句：“死女人，听见没有！再不出来，本宫掌嘴了啊！”

沈草猛地停下咀嚼，半块野菜卡在喉咙口，又酸又涩得她差点吐出来。掌嘴？冷宫里缺这口吃的？她咽下野菜渣，眯着眼往外瞅。

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繁复锦缎、脑后梳着垂鬟叠鬟髻、身段婀娜的少女，正叉着腰站在三步外的风雪里。她脖颈上挂了把金钥匙晃悠悠的，头发上歪歪扭扭别着支步摇，像块肉刺眼。沈草瞅瞅她细皮嫩肉的，再瞅瞅自己黑得发亮的指甲缝，心里冷笑一声：呵，王八蛋？还掌嘴？怕不是冻得说胡话。

“咳咳，”沈草嗓子发痒，纯粹是嫌弃那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，“谁啊？聋子不聋的，穷风呼呼地吹，听不见本姑娘在啃树根是吧？” 说着一口野菜渣梗在嗓子眼，又含糊了半天。

那少女明显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这角落里蹲着的野草，居然敢还嘴。她挑挑眉，眼珠转了转，冷哼道：“刁蛮无礼！本宫是安贵妃娘娘！你个罪臣之女，胆子倒是不小！光天化日之下，竟敢回嘴顶撞，活腻了是吧！”

安贵妃？沈草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记得这个名头，前几任皇上宠妃之一，跟现在这个德高望重的皇后关系不好，听说还流产过几次，宫里人见人怕。

“哦，”沈草慢悠悠地应了声，眼神瞟向旁边那堆半人高的破棉絮，“贵妃娘娘，您这声势浩大地来冷宫抓人，是嫌着了衣裳不舒坦，还是想找人暖被窝？冷宫里缺您这类娇花，怕是冻不死。”

她这话又酸又涩，矛头直指安贵妃最在意的几样东西——身份、名节、还有那点不牢靠的小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