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怎么样？没死透吧？"那男人又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水，直起腰时溅出几滴，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我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喉咙干得像撒哈拉的砂纸，拼命点头："活……活着。"声音沙哑得我自己都听不清。

"活好。"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把水囊塞回腰带上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道不轻。"跟我走，还能活。"

他叫克拉苏，是个老兵油子，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伤疤，像是被战斧劈开的。当初在男演员那破棚子里，他一剑放翻三个地段团逃兵，顺手把我和几个商人掳来，说是什么"活口贸易"。后来不知怎么就滚到亚美尼亚前线，跟着韦鲁斯那混蛋打仗。

现在，我们正往塔西佗堡的方向摸。背后是狼烟，面前是黑黢黢的森林。我裹紧了那件借来的破羊皮袄，冷风一灌，直哆嗦。克拉苏倒是毫不在意，只把斗篷裹得更紧，偶尔踢一脚还在喘气的亚美尼亚俘虏。

"史官啊？"他忽然停下脚步，扭头看我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瘆人。"你真想活下去？"

我点点头。死了就什么都没了，活下来，说不定还能找到回去的路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掐灭——太奢侈了。我现在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清，脚下这片土地还是别人的。

塔西佗堡离亚美尼亚城也就半日路程，但韦鲁斯的溃军像潮水一样冲过来，一路上烧杀抢掠。我们现在跟着的是一支小股补充兵，百十号人，领头的还是个刚从 convexius（①）转业的中尉，没几天前还在城里收保护费。

"活人就是粮食。"克拉苏啃着干硬的面包对我挤眼睛，"有人倒下去，就有人上来。"他喉咙滚动了一下，把一块肉咽下去，爪子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，寒光一闪又收回去。

我们正爬上一个山脊，往塔西佗堡的方向。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克拉苏猛地按住我的肩膀，眼睛瞪圆了："小心！"

枪声响了，零星几发，但很快密集起来。喊杀声震耳欲聋，仿佛要把这山头掀翻。我看见远处尘土飞扬，无数人影在山坡上穿梭，面无表情地砍杀着。

"亚美尼亚人！"克拉苏骂了一句，抄起长矛就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