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伟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小林的问号表情，底下备注着“伟哥，啥情况？”。他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，那顿顿之间像是沉了千斤重，最终他没有回消息。手指反方向一划，直接点开删除选项，屏幕暗了下去。他没回，也没删，只是把手机严严实实地塞回兜里，像是揣进了一块烫手的山芋。又掏出来，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，最后点开相册，翻到一个模糊的合影，照片里的人影已经看不清轮廓，他直接划掉，屏幕灭掉，他又塞回去。操作一连串，自己都没看清自己在干嘛，只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，又沉又闷。

殡仪馆外头起雾了，白雾缠绕在松柏上头，像是给坟头戴白孝帽。周伟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脚下的步子快得像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虚浮无力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。那瘦高个的话老在脑子里转，"哭丧棒似的笑"，这形容用在谁身上？是冲他周伟来的？还是冲另外仨？他想起老四喝酒时嘟囔的话——"那笑，像根针"。针，还是哭丧棒上的？周伟皱起眉头，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，一个说那笑像尖刀子，另一个说那笑柔软得像化不开的雪。他甩了甩头，却甩不散那股子阴冷黏糊的痒。

转过一个街角，冷饮摊子亮着灯，冰棍儿的颜色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假。摊主是个塌鼻子胖小子，正哼哧哼哧地擦着柜台，看见周伟，眼睛瞟瞟，手顿了顿："胖哥，要货？"那眼神里的审视让周伟心里咯噔一下，他没好气地吼一声："滚蛋。"踹了踹旁边停着的自行车，链子哗啦响。自行车"啪"地翻倒在地，胖小子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周伟看也不看，弯腰捡起来就扯着往回走，心里还想着那句话，"哭丧棒似的笑"。这话是冲他来的？还是冲另外仨？

走到那栋老式居民楼底下，墙根儿底下蹲着个人，怀里抱着一摞报纸。周伟脚步一顿，这人看了眼，眯着眼迎上来："同志，看报纸？"周伟没好气地踢了踢脚下的砖头。砖头骨碌碌滚进排水沟，滋啦一声响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