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破桑塔纳车灯忽闪忽灭的，在殡仪馆门口转了三圈，最后斜斜地停在我不远处。车门“哐当”一响，钻出个身穿丧服的中年男人，脸上挂着那种哭丧棒似的笑，眼角却堆着褶子，一看就是装出来的。

“小兄弟，”他走过来，拍了拍我肩膀，“刚办完事儿吧？这地方真伤人。” 我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。他也不尴尬，自顾自从车尾搬了个纸箱过来，“喏，给你送点吃的。”箱子看着挺沉，盖子上印着“快餐”两个歪歪扭扭的红字。

“我叫老赵，就在街口那家五金店当收银。看你站这儿半天，估摸着是家里出事了。”他搓着手，眼神往殡仪馆里瞟了瞟，“我老婆前年走的时候，也是在这儿的，知道这味儿多难受。” 这人说话倒挺实在，不像那些上来就拉关系套近乎的。我把箱子往旁边一踢，没好气地说：“饿死了，给钱吧。” 老赵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笑了两声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塞我手里：“就当哥们请你吃顿好的，别客气。” 我捏着那二十块钱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他眼睛尖，估摸着看我零钱不够，又补了句：“要不去我店里坐坐？有口热水喝。” 我瞅瞅他，又抬头看看殡仪馆那白花花的大门，摇摇头：“不了，得回去赶火车。” 老赵也没再劝，拍了拍我胳膊：“行，那你路上小心点。”说完，转身回他破桑塔纳里去了，车启动时还探出头喊了句，“要是有啥难处，随时找我就是了。”

看着那车尾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，我打开箱子，里面是两个肉包子、一杯豆浆和半块油饼。包子闻着挺香，油饼边缘有点焦，豆浆看着挺寡淡。我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，叼起半个包子就啃。

包子是真不错，肉馅大，味道正。我一边吃，一边琢磨老赵那番话。他怎么知道我在殡仪馆门口？又怎么知道我快没饭吃了？还有那句“随时找他就了”，这话听着别扭，像是在暗示什么。

我把剩下的包子叼在嘴里，想起了哥几个。老王、小李、大鹏……前阵子还一起喝酒撸串，说不到半夜不散伙，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？殡仪馆门口，一个刚失业、手头紧的哥们，一个突然出现、说着“哥们义气”的陌生男人……这事儿，透着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