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殡仪馆门口又站了一个小时，抽了三根烟，喉咙都哑了。看着里面出来进去的人，男男女女，面色各异，有喜有悲，可真没见哪个比我更瘪的。手里的二百块钱揣在兜里，连顿饱饭都快够不着。

正发呆呢，一辆破旧的老桑塔纳停到门口。车窗摇下来个头发花白的胖子，四十多岁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，看上去挺沉。

“兄弟，能帮个忙不？”胖子声音有点沙哑。 我下意识摇摇头：“不了，我……我正找活儿呢。”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我知道你穷，这钱是干活的酬劳，够你吃仨馒头加个煎蛋了。”他把红布包塞我手里，作势要往殡仪馆里走。 “你这是……为啥？”我赶紧拦住他。 胖子叹了口气，把车窗摇到底：“我老婆，就那样……葬在这里了。三十年了，今天是她头七。我想最后看她一眼，就……就看看盒子里的脸，知道她还真在那儿没。” 我脑子嗡地一下，跟老狗他们说过的那些事联系起来。太平间那哥们儿，天天往停尸房跑，干的啥腌臢事不用猜。这胖子……不会也是冲着这来的吧？

“可……可这得花钱啊。”我小声问。 “钱不钱的，来了再说。”胖子催促道，“里头那位张师傅，是我发小，他不能来，就说我找你。你年轻，手脚麻利。” 我皱着眉想了想，这事儿透着古怪。可再想，现在谁不指望谁呢？我攥着那沉甸甸的布包，跟着胖子走进了殡仪馆。

里面跟外面不一样，阴冷阴冷的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味道。胖子领着我七拐八绕，来到一间停尸房的门口。跟老狗他们那儿的太平间比，这地方简陋多了，但干净。

“张师傅在里面睡着呢，你手脚麻利点。”胖子推开门，又赶紧退出来。 我推门进去，屋子里惨白惨白的灯光下，靠墙摆着张冰凉的金属床。床上盖着白布，旁边立着块小牌子，写着死者的名字和日期——正是那个胖子口中的“老婆”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胖子在门外比划着手，催促道。人心都是肉长的，看着那胖子红肿的双眼，谁心里都软了一软。我走到床边，深吸一口气，慢慢揭开了白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