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桌子上的茶杯映得发亮。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，脑子里却想的是昨夜那场火拼。

“轰隆”一声，隔壁店子着了火，火光把半边天都给染红了。我掂着刀，撩开帘子就冲了过去。地面还在噼啪作响，黑烟子嗖嗖往天上钻，几个跑得慢的江湖人被吓得直哭。

有个胖夫子模样的，腿肚子都在哆嗦，抱着个布包喊：“我的宝贝……我的宝贝啊……”他怀里揣着的是个铜钱罐子，看着就沉。

“滚一边去！”旁边人一把把他推开，“这里不是你哭丧的地方！”

我蹲下身，想看看火里有没有漏网之鱼。手刚碰着地面，就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，还带着点温乎气。掏出来一看，是把断刀。刀身只剩半截，刀柄上刻着俩字——“霸刀”。

我记得这刀。当年云城一役，我把刀口劈进城主铠甲里的，就是它。那时候我金戈铁马，万人敬仰，老话说得对，称王的路铺满尸骨。后来呢？后来刀劈了城主，城也丢了，我成了孤家寡人。

火光映得我眼睛生疼。我把断刀往火根底下一插，滋啦一声，火星子直溅。火苗往上蹿，风一吹，烧得更快了。胖夫子哭得更凶了，可他怀里那铜钱罐子，连火星子都没溅着。

我突然觉得好笑。当年我追着叫嚣“想要称王？那就先接住我的刀，再来战个痛快”，现在刀断了，我还是孑然一身。这世道，真他妈讽刺。

“别哭成泪人，”我蹲起身，对着那胖夫子，“想活命，就帮我。”

他愣了愣，抬头看向我。火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，他认得我，昨夜火拼，他亲眼看见我使刀。

“你……你让我干什么？”他声音直发颤。

“灭火。”我说，“火大了，连你那宝贝铜钱罐子都没了。”

他点头如捣蒜，连忙爬起来，哆哆嗦嗦抄起旁边的水瓢就往水缸去。我靠着墙角，看着他的背影。这江湖，人人自危，有奶就是娘。可要我说，当年万人仰望的霸主，不也和这胖夫子一样，想活命就得多干活？

水缸太满了，他舀了几瓢，发现根本浇不灭。我走过去，二话不说抄起水瓢，对着火苗直接猛灌。水花四溅，火势小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