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亮把碗往桌上一放，吧嗒吧嗒抽了口烟。烟头在油灯底下明明灭灭，映着他那双浑浊又有点发亮的眼睛。屋外风刮得邪乎，窗户纸都快被撕破了，屋里桌子腿都跟着晃悠。他盯着碗里那点黑乎乎的药渣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

“伐毛洗髓……”他嘀咕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，“老道人倒是有意思，给我灌这玩意儿。说是能脱胎换骨，可我这感觉，除了嗓子疼，跟吃屎没两样。”

他自个儿打量了打量。单薄的身子，常年干农活的胳膊，看着就没什么力气。要是真有啥脱胎换骨的灵效，他早该翻天了。可偏偏什么动静没有，隔三差五还让他喝这难以下咽的药，真是活见鬼。

烟快抽完了，许亮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。地上铺着稻草，烟蒂没滋没味地灭了。他站起身，晃到窗户边，往外瞅了瞅。

天黑得快，一盏油灯显得特别微弱。院子外头，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蹭来蹭去，像条摇摇晃晃的龙。远处山头黑漆漆的，风声呜呜地，跟鬼叫似的。

“算了，不想了。”许亮自言自语，“该喝还得喝，不然老道人查下来，我这穷日子还有法过吗？”

他转身回到桌边，伸手又去够药碗。刚碰到碗沿，手腕一麻，碗没拿住，顺着桌子滑了下来，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药渣撒了一地。

许亮脚下一个没刹住，直直地踩了上去。泥点子沾了他一裤腿。

“操！”他低骂一声，弯腰想把碎渣扫干净。风吹得厉害，院子外头不知哪个破锣破鼓的玩意儿，开始敲得震天响，还夹杂着男女的哭闹声，听得人心烦。

他正扫着，眼角余光瞥见个黑影闪过。 CWEZ

啥玩意儿？许亮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停下手，蹑手蹑脚走到门口，猫着腰往外望去。

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，院子外黑漆漆的，只有那破锣破鼓声还在响。那黑影没再出来，许亮松了口气，刚想缩回头，就听见东边柴房那边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

柴房？许亮猛地一惊，那不是他平时放农具的地方吗？他壮着胆子，蹑手蹑脚摸了过去。

柴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啥也瞅不见。许亮刚想喊两声，一道黑影“嗖”地一下从他头顶掠过，消失在柴房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