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亮第一次听人说“修仙”是十三岁那年的春天。那天他在后山砍柴，被上面的流云晃得眼睛发花，腰酸背痛地哼哧哼哧往下挪的时候，碰见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。

老道人背着个竹编的药篓，蹲在山腰一块青石上，正用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片刮着什么。见许亮过来，老道人也不打招呼，只是抬眼瞅了他一眼，紫浊色的眸子像两潭深井。

“年轻人，在山里迷了路？”老道人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
许亮把砍刀往石头上一放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：“没呢，砍柴砍到这儿了。您老这是……”

“取点‘云母精粹’，给自己补补阳气。”老道人手一挥，一块巴掌大的黑石骨从药篓里掉出来，上面泛着青幽幽的光。

许亮凑近看了看，那石头又黑又滑，还带着股子腥臊味，心想：“补阳气？怕不是块普通石头吧。”他这人，心眼儿实，看东西挑眼儿，总觉得老道人不大正经。

老道人似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哼了一声，把铁片往石头上一抵，对着那黑石吹了口气，铁片突然“滋啦”一声，冒出股蓝烟，黑石上立刻出现一道蛛网似的裂纹。

“知道这门手艺叫‘五金点窍’，对吧？”老道人依旧没有正眼看许亮，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。

许亮瞪大了眼睛。他爹天天念叨“百工技艺”，说现在这世道，光会砍柴的准饿死。可这“五金点窍”他连听都没听过，更别说明白了。

没等他反应过来，老道人已经站起身。“罢了，看你倒是个机灵鬼。”他朝许亮一指，“要是想学手艺，就到镇口‘百草堂’药铺，拜见刘掌柜。告诉他我是云游道人张悟，他自然会信。”

说完，老道人腾地一下站到半空，须发在山风中乱舞，几息间就消失在流云里，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。

许亮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柴刀差点脱手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又抬头看了看那片翻云覆雨的山头，脑子里嗡嗡地震。

“云游道人……张悟……五金点窍……”他嘴里念念有词，心里直犯嘀咕，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？难道真有修仙这玩意儿？”

虽然觉得像胡扯，但那黑石被刮出裂纹的景象，还有老道人瞬息千里 disappear 的本事，又让他心里起了股子莫名的痒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