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又叼着烟，眯着眼看那群半大孩子又闹上了。一个瘦高个爬树上掏鸟窝，差点挂树梢，被底下人起哄笑得直哆嗦。另一个脑门鼓鼓的，正鼓捣他那根打了蜡的竹竿，说是要钓鱼，结果半天也没动静，急得直跺脚。老张吧嗒吧嗒抽着烟，也不去管，就那么当个壁上观。

“我说王顺，你那玩意儿能钓住啥？怕不是光会瞎折腾吧？”旁边有人就笑他。

王顺脸一红，脖子一梗：“我试试！等钓上来你们都开眼！”

老张听着这话，心里有点发笑。这王顺，就是块好料，就是脑子转得快慢有点让人捉急。他年轻的时候，比这帮后生还皮实，天天跟着村里的壮劳力上山砍柴，水田里摸鱼，愣是愣把一副好身板活生生给扯了。那时候老张劝过他，说他身子骨是铁打的，恁个瞎折腾，怕是熬不住。

王顺没当回事，嘿，真就给老张说中了。三十出头，就腰酸背痛，成了半残。后来实在干不动了，才跟着村里见识多些的老爷爷，去镇上摆个修鞋摊。

“唉……”老张又吸了口烟，火星子一闪，在夕阳里亮了一下。“修鞋这营生，挣的是良心钱，也是辛苦钱。你看他那样子，守着摊子，人影都没几个，能行吗？”

他这话，不光是对王顺说的。也是对自己说的。老张今年五十有三，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，日子过得不温不火，但也安稳。他年轻时也想出息，打过铁，种过地，兜兜转转，还是觉得守着这点小生意踏实。可心里那股邪火，就像压不住的野草，时不时就想冒头。

他想起前几年，镇上来过个道士。说是得道高人，能点石成金，能呼风唤雨。闹得沸沸扬扬，好多人跑来看热闹，甚至有人偷着排了队，想买个长生不老药。老张看着那些人挤作一团，笑得差点把烟灰缸给碰翻。

“我呸！”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，“都是些不知死活的瞎子！神仙，能长在眼皮子底下？能用手宵捧？”

那时候，他老婆还在，听到了，就骂他：“你小子，又悗（màn，方言，指贪心、想不劳而获）了？你若真有本事，就别在这儿守着铺子，去跟那道长学学！”

老张嘿嘿一笑，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