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睁开眼的时候，眼前是豆绿色的搪瓷茶缸，杯口氤氲着一层白气，他伸手一摸，烫得手背发麻。这身蓝布工装，领口袖口磨得发亮，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。靠在老旧的出租屋墙边，墙上还贴着一张发黄的海报，上面的偶像正咧嘴笑着，一脸傻白甜。

“妈的……又做噩梦了。”老王揉着后脑勺，昨晚梦里又被人追着逼债，把新房都烧了，醒来一身冷汗，茶缸烫得跟烙铁似的。他坐起身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，像一座小山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“叮咚”一声，是老婆李梅发来的信息：“老王，买了排骨和鸡蛋，晚上回去做红烧肉，你赶紧下班回来看看。”

老王嘴角咧开个弧度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：“知道了，保证准时到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工装裤子上的灰尘。这身行头，是他刚进工厂时发的，一穿就是三年。前年厂里改革，四十多岁的工人全下岗，他在车间干了十几年，没攒下什么钱，还得背着老婆娘家十几万的债。那年冬天，为了躲债，一家三口在破屋里吃了三个月的馒头咸菜。

“青年才俊……老王同志，您看这个报表……”办公室里，财务部的小姑娘正捧着一沓纸找他签字。老王接过报表，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小张，这个费用怎么列的？业务招待费是不是太高了？”他压低声音问道。

小姑娘脸一红，“这个……我是按王总您吩咐的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要不，我先拿回去改改？”

老王嘴角抽了抽，合上报表，“行，拿回去改吧。”

他晃晃悠悠走出办公室，楼道里人声嘈杂，工友们Discussing着下岗后的打算，有人吹牛说要开个小厂，有人抱怨没技能只能去送外卖。老王甩了甩头，想起三十年前刚毕业那年，自己也是这么迷茫过，从一无所有到负债累累，中间吃了多少苦，连自己都快记不清了。

“王哥，抽烟。”隔壁部门的胖子递来一盒白沙。

老王摇摇头，“心烦，不抽了。”他摸出手机，翻到任务管理软件，上面显示着一份新的兼职：晚上去电子城帮忙看摊，时薪五十。

“还行吧……”他嘀咕着，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