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希研刚从律所出来，正蹲在马路牙子上踢着块小石子发呆。那块石子跟块破抹布似的，灰扑扑的，还沾着点泥，一看就是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。她踢得没劲儿，小石子老是在脚边转圈，最后又乖乖被她用脚背蹭回来了。

这破事儿是她自己找的。张律师那个老王八蛋，把个烫手山芋扔给她，说客户逼得紧，让她赶紧办。客户？还不是个欠了巨额贷款还死不还钱的玩意儿，就因为对方爹是市里一大领导，她这当牛做马的律师就得夤夜赶马虎。李希研越想越气，脚底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，把小石子踹得老远。

“哎呀！”

前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，紧接着是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。李希研赶紧站起来，发现旁边电线杆下站着个年轻人，正手忙脚乱地捡着地上的东西，白衬衫下摆被扯到了一边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，透着一股干净又有点不合时宜的斯文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，”李希研慌忙道，“我刚才踢石子没看路，把你的东西撞到了，都怪我！”

年轻人抬起头，露出张清俊的脸来。挺直的鼻梁，薄薄的嘴唇，眼神特别冷静，看着像块冰似的。他没立刻发作，而是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几本文件和个棕色皮质笔记本捡了起来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
“没事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走路看着手机，没注意脚下。”

李希研凑过去看了一眼，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，款式挺老气的，但挺像正经律师会用的那种。钱包、名片夹、一支黑色中性笔，一样不少。
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李希研接过笔记本，掂了掂，还挺沉，“下次走路把手机收起来，别看个破手机把东西撞了。”

年轻人接过笔记本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微微点了下头。

“我叫李希研，”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，“你呢？”

“顾凡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
顾凡？李希研挑了下眉，这名字听着就特严肃，跟眼前这个看着挺斯文的年轻人不太搭。两人莫名对视了几秒，空气里有点尴尬。

“我叫李希研，你可以叫我希研。”她自我介绍完又觉得自己特逗，这名字跟那本书《希特勒与我的六十四岁情妇》似的，但她觉得自己离那个希特勒十万八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