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觉得自己挺囧的。北方小城的冬天，寒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他这半死不活的身子骨，硬是被吹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凉。身上贴着劣质的伤药味儿，混杂着血腥气，自己都嫌自己的臊味儿冲。他缩在城郊破庙的角落，怀里揣着块黑炭似的铁片，那是他师傅临走前硬塞给他的，说有什么用他自己琢磨。

前脚刚逃出那对狗日的师兄弟手里，后脚就被人追上了。追杀他的人，脸上涂着红漆，像泼皮无赖，手里家伙可不少，刀枪棍棒，带子飞旋。陆沉当时脑子一热，抄起地上的根烂木头就抡，结果你懂的，惨败，身上添了好几道新口子。他跑，他们追，一直跑到这鬼地方，体力耗尽，才被人捡回来。

村里人拾到他，不多不少，三掌两脚把他踹到庙里，就当个要饭的看着。陆沉蔫了好几天，饿得眼皮直打架，身上那股子秘密和伤势的馊味儿，连苍蝇都嫌弃他。他实在忍不了了，揣着那块铁片，溜出庙去找活路。

说来也怪，这乱世里，饿不死人。陆沉在城门口碰上个算命的，那老者眯着眼，掐了掐他的手，咂咂嘴：“后生，命里带煞，也带火。往南走，山脚下有个镇子，或许有你的机缘。”

陆沉瞅瞅天色，北风正紧，往南总比冻死强。他谢了老者，揣着那算命的几文钱，揣着那块黑铁片，就往南走。脚下的路，坑坑洼洼，昨儿还是土路，今儿就能塌个坑。碰见的要么是逃难的百姓，要么是溃败的兵丁，个个脸上都带着饥荒和戾气。

走了两天，远远望见座黑乎乎的山，山脚下果然有个镇子，炊烟袅袅，透着一股子人间烟火气。镇子不大，但挺热闹，卖锅的，算命的，说书的，耍把式的，应有尽有。酒馆门口，几个大汉叉着腰，对着摔跤的小兄弟喊：“小子，敢不敢跟大爷比划比划？”那声调，嚣张得跟二五八万似的。

陆沉路过酒馆，闻着那酒香，肚子叫唤得厉害。他摸摸怀里，只有几文钱，够买个凉馒头。他正犹豫着，酒馆里突然炸了锅。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揪着个扫地的小厮，破口大骂：“我给你的银子，你他妈揣自己兜了？！”那小厮吓得脸都白了，连连磕头：“大哥，我……我没拿，是拿去给老娘买药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