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身伤，哪来的？”

陆沉没急着回答，手里捏着的酒碗又朝那炉子边凑了凑。炉火正旺，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唯独左眉心的伤疤有点碍眼，浅浅一道，像是被烧红的铁片子轻轻划了一下，现在正泛着点不健康的红。

对面坐着的汉子瞅着他这做派，嘴角咧开个冷笑：“小子，装什么深沉？刚才那场火，你小子可是第一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。怎么，不怕我灭了你这把火？”

陆沉没动，只是又抿了一口酒。酒是烫的，灌进喉咙里暖烘烘的，却暖不了心窝子。他来这江湖多少日子了？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前脚迈进这乱哄哄的地方时，他还是个背井离乡、满身是伤的小辈，眼下呢？左拥右抱、前呼后拥，可心里头，比谁都憋屈。

“我陆沉的伤，我自己能处理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掷地有声，“你管我哪来的？”

那汉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好个硬气话！老子今天就看看，你这张嘴，能硬到几时！”

话音未落，桌旁几个泼皮凑了上来，明晃晃的兵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陆沉连眼皮都没抬，手往旁边一伸，下巴朝旁边那个独眼龙一扬。

独眼龙嘿嘿一笑，咧着嘴站起来，朝那汉子拱了拱手：“几位兄弟，这位爷刚歇过脚，咱们得给爷留点面子不是？”

那汉子颜色一沉，但碍着独眼龙背后几个兄弟，一时间竟没发作。陆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，身子一晃，就像面条儿似的从椅子上滑下去，脑袋在桌上磕了一下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哎哟喂！”他痛呼一声，声音里却藏着笑，“我这不是摔着了嘛，各位兄弟，手下留情啊！”

那几个泼皮被他一叫，倒真有些手忙脚乱。独眼龙几个更是尴尬，连忙想扶，却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那汉子摆摆手，“算我唐某人管得宽，今天就这事，就当没见。”

陆沉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也不管身上有没有土，对着那汉子拱了拱手：“唐爷抬爱。晚辈这身伤，跟唐爷比起来，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。”

那汉子愣了愣，随即脸上露出个玩味的笑容：“小子，你小子…有意思。”说完，转身就走了。

独眼龙和其他几个泼皮面面相觑，最后还是各自灰溜溜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