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晓揣着手，在街角又蹲了十分钟。五块钱攥得手心出汗，硬币在里面叮当响得慌。天彻底黑了，路灯的光圈小得可怜，刚好挤在两栋楼中间，没舍得照亮她脚边的那摊积水。积水倒映着路灯，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，像个鬼画符。

旁边几个初中生还在吵，声音越来越起劲，还时不时爆出几个脏字。张晓晓听得稀里糊涂，只觉得那几个小子挺嚣张，穿着校服也挡不住那股子社会的劲儿。她低头看自己脚尖，鞋帮都磨破了一道口子，脚踝冻得发痒。妈的，这破地方连个遮雨的都没，坐过站了吧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。张晓晓掏出来看，是王磊。发了个表情，是那种皱着眉头的哭脸。她回了个问号，翻来覆去就这俩字。

王磊没回，又发了张照片。照片拍的是街对面那家「甜蜜蜜」糖果店。招牌用劣质玻璃贴的，金字都快掉漆了。照片拍得角度有点歪，镜头正好对着店门口那块小小的玻璃柜台，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排得整整齐齐，玻璃上还蒙着一层水汽，像打了个太极。

张晓晓心里「咯噔」一下。王磊这小子，不会是……吧？她赶紧凑近屏幕，眯着眼仔细看。照片下面一行小字：「少喝点奶茶，多注意身体。糖，甜的。」字体歪歪扭扭的，和王磊平时发消息的风格一样，透着一股傻气。

甜的。张晓晓嘴角抽了抽。这傻子，说什么呢。奶茶谁喝啊，她嫌腻。可这话……听着又好像挺对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语音。她点开听，王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，有点杂乱，估计是站在外面喊的。

「晓晓，在那儿啊？我……我刚才路过，看到你了。你坐那儿多久了？天冷，快回吧。」

她「嗯」了一声，没敢说在蹲。后来王磊又说了几句，无非是让她别傻站着，有事找他，乱七八糟的。最后那句，「我给你买了糖，甜的，你拿去。」他好像鼓了半天勇气，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

张晓晓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又坐了一会儿。路灯的光圈在她脚边晃啊晃，积水里的碎光也跟着晃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那块破布料沾了点泥，硬邦邦地硌着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