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城这地方，夜越是深，越显得热闹。千手木住的破茅草屋外头，酒馆子的吵闹声浪似的，砸得人脑仁儿嗡嗡疼。他怀里揣着那坛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来的残酒，揣得跟揣着心头肉似的，坛子破口儿正对着他虎口，暖烘烘的酒气一阵阵往肺里钻，让他混沌的脑子滚瓜烂熟地清醒了那么半分。

茅草屋的草顶被风吹得啪啪响，像是催命符。千手木眯着眼，望着脚下青石板路上倒映的月色，亮晃晃的，晃得他眼皮直打架。心里头就跟那酒气似的，翻腾着浑浑噩噩的念头：明天找啥外快呢？去城西收破烂？还是跟着那帮地痞混混去赌场看个热闹？

“得，明天先去城西转转吧。”千手木自个儿嘀咕着，把坛子又往怀里搂了搂，“手头紧巴得很，跟个裤衩子似的，得赶紧捞票子。”

他哼哧哼哧爬上茅草屋的小梯子，哆哆嗦嗦撩开那块破布帘子，一头扎进黑乎乎的屋里。屋子里一股子霉味儿混着酒气，熏得人直咳嗽。他哆嗦着手划了根火柴，火光一闪，照见墙角那把破旧的长剑，剑身上全是锈，跟千手木这破日子似的，灰头土脸的。

“妈的，这破玩意儿，还能用不？”千手木伸手摸了摸剑身，冰凉刺骨的，硬邦邦的。他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个酒囊，倒了半囊残酒，对着火苗子，“嗤”地一声喷了上去。火苗子顿时蹿老高，烧得他虎口生疼，但他愣是没吭声。

残酒浇在锈迹斑斑的剑身上，发出“滋啦”的声音。千手木盯着那股子黑烟，眼神子有点发直。他不是啥好人，但也算不上十恶不赦。以前那世道，他活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，欠下的恩情债，可没少遭报应。这一世，他只想活得痛快，有仇报仇，有恩报恩。

“燃吧，小老弟。”千手木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看着那把剑身上的锈迹，一根根开始发黑发亮，最后竟化作乌光消散在空气里。“我再不痛快点，这身骨头都得锈成了渣渣。”

火熄了，屋里又暗了下来。千手木躺在那硬邦邦的土炕上，翻来覆去没睡着。脑子里跟演电影似的，闪过宿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脸。城东的李屠户，剁人手跟切菜似的；城南的王大户，欠了债就让你下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