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这巴掌差点就拍实了，手背上还沾着灶台的灰，抡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。他左右瞅瞅，后厨没其他人，就李慕白一个人闷头跟那口铁锅较劲，也不知在忙活个啥。老王咽了口唾沫，这小子今天不对劲，平时天塌下来也摆不脱那张死人脸，现在倒好，火炉都忘了看。

“我说小白，”老王凑近了些，脸上横肉挤成一条缝，“今儿个掌柜的特意交代，后厨来个管事的，姓张，得给够面子。”

李慕白“嗯”了一声，手上的活计没停，锅里的菜跟煎饼似的滋滋冒油。这市井里的规矩，他懂。管事的来，不过是看在这家小饭馆生意还能勉强糊口的份上，多一个人盯着，免得哪个厨子偷懒。

“听见没？”老王见他不接话，屁股一沉，在脚边个破木凳子上重重一拍，“张管事是冲着你来的！”

李慕白这才把火钳往灶台边一插，手腕扭了扭，像是活动筋骨。他头也不回：“知道了。”

老王乐了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你小子可真行，被人使唤就当驴，嘿…不过我觉得，这叫有本事！”

李慕白没搭话，自顾自掂了掂锅铲。老王见他这副模样，心里头更顺了。这小瘪三要不是脑子有坑，就是装老实。他都看出来了，这小子心里藏事，但窝囊是窝囊，里子不软。不像有些油头粉面的，皮厚脸厚，肚子里却空空如也。

饭馆不大，就三张桌子。掌柜的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人，耳朵有点背，靠后厨能听见锅碗瓢盆响就行。张管事来了两次，第一次清了清人数，第二次就老王陪着，后厨里就李慕白一个人。

张管事四十来岁，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利索地卷到小臂。他没先看账本，也没先盘灶具，就站在水槽边，盯着李慕白搓洗菜的手，出神。

“呵呵，小李师傅？”张管事声音挺温和。

李慕白应了声，没抬头，继续冲洗。水溅了他袖口一点。

“你这手艺…”张管事往前凑了两步，目光扫过油锅、案板，最后又落回李慕白的手，带着几分好奇，“都是正经老师傅传下来的？”

老王在旁边竖着耳朵，心里直打鼓。这张管事是来干嘛的？挑刺儿吗？

李慕白终于抬了抬眼皮，隔着水汽，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