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白蹲在场角，把一把碧绿的青菜往筐里码。汗珠子顺着痘印流下来，甩在泥地里晕开一圈黑印。旁边几个老主顾挑着菜，嘚瑟地跟街坊聊天气。

“哟，这不是慕白小子嘛，又准备挣大钱啦？”一个胖大汉拎着菜叶子晃悠过来，肥屁股蹭得裤管直晃。 李慕白头也不抬，“王叔早，今儿个帮衬您老的看看货。”

王叔回嘴：“我买你那几颗蔫咕叽的就行，省得洗。不像你姜婶，种的菜水灵得很，每次都往我篮子里硬塞。”他哼了一声，扭头就走，走到巷口又转回来，“我说慕白，跟你说个事儿。对面铺子那老攥笔杆子的，今儿出门气冲冲的，说谁偷了他家祖传的镇纸，当街跟人吵仗，差点动上手。你瞅瞅你那筐里，有黑乎乎一块东西没？”

李慕白手上动作没停，眼皮抬了抬，筐里青菜层层叠叠，确实没黑东西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，“王叔您别操心，那镇纸肯定是在他家屋里找着了。” 王叔瞪眼：“就你这张嘴！上回你家那铜镜，找不到了，不也是这么大反应？我瞅着那老先生，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，爱惜那玩意儿跟爱惜儿子一样！” 李慕白低头，把最后几棵菜码进筐，拍了拍，叶子沙沙响。心里叹气。那铜镜是假的，他早就扔了。至于那镇纸……王叔说得对，老先生确实宝贝得很。 他起身掸了掸袖口，“王叔，我去收摊了。” “得嘞！”王叔点点头，叉着腰看李慕白离开。 李慕白往街对面走。那家书铺门脸不大，门口围着一群看热闹的闲人。有个瘦高个儿脸憋通红，嘴里不停骂咧咧。 “王八蛋！敢偷我周文轩东西，我撕了你！” 围观的起哄，“是啊是啊，谁干的站出来！” 门口的学徒缩着脖子，吆喝：“先生，您别生气，消消气……” 李慕白蹲下身，从筐里摸出块黑布垫在板凳缝里，把青菜搁旁边，弯腰往那书铺里瞅。 里面光线暗，一股陈旧味道混着墨香。正中书案上，放着个黑漆镇纸，铜底上刻着两行小字，看不清内容。旁边立着个瘦高个儿，穿件蓝布长衫，脸色涨得通红。 “我再说一遍，东西在那儿呢，谁动过？”周文轩指着镇纸吼。 李慕白蹲在角落，看地上散落着几页揉皱的纸，还有一截断了的毛笔。